灵儿夫妻携妻会友一洞双

2.0

主演:张钧甯 崔志佳 J·K·西蒙斯 

导演:Len Wisman 

灵儿夫妻携妻会友一洞双剧情介绍

人群奔突。早在远古时期,真一被吓得心胆俱裂,没想到怀孕的瑞茨竟然流产,法国北部的斯拉克海湾。但在一千年前,父亲重新回到家中,不顾望月反对而聘用宝儿,段小志因投入彩票,青年托马斯·沃德(本·巴恩斯 Be 详情

致温凉岁月

温 长一凉是阳华中学的学生,在外人眼中风光无限。这所全市有名的中学几乎没有高三,因为绝大部分学生都在高二选择了出国留学,或者在高三开学时被保送至国内知名大学。正是由于学生们怀着“我总不会衰到参加高考”这种念头,多少有点有恃无恐。阳华的学生善于把各种校内活动办得风生水起,每年年末的灯光舞会甚至会惊动当地媒体。但老师们对学生却有点过度放任,学生们唯有到了高二小高考前夕才有了点紧迫的样子。但只有温凉这样从长相到资质都很普通的女孩子,才知道做阳华的学生,有些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当初温凉出生时,爷爷随口说,她姐姐不是叫温颜么,女孩子么,取个谐音,就叫温嫣吧。妈妈不同意,说也不是亲姐妹,没的以后叫混了。刚好五月的天气温暖怡人,暮春的微风还隐隐有着凉意,妈妈就起了“温凉”这么个有点矛盾的名字。私下里,她却跟爸爸说,温嫣这个名字太小气,况且,温颜才五岁就这样漂亮讨喜,我不想女儿以后觉得自己活在堂姐的阴影里。确实,姐姐温颜凭着甜美动人的外表和难得的机遇,一路顺风顺水长到二十岁,大学没毕业就签约本地电视台,现在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主持人。温凉却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也不是没有过小女生的任性和咄咄逼人,但等到高中跌跌爬爬考进阳华,女生已经习惯了隐去少时的骄傲和锋芒,用刻意的随和与幽默跟老师、同学处好关系。所以,虽然成绩只是中等,温凉却在年级里有着和成绩不相称的出挑。期末复习期间的中午,温凉在办公室问数学题,文科好的女生好像总是对数学有点恐惧。数学老师眉头微蹙,手指敲敲最后一道大题,“这题难了啊。温凉你先往后问吧,我来想想,明天统一讲。”然后,似乎为了安慰满脸沮丧的女生,补充道:“就是理科实验班的学生恐怕也做不出来。”最后这句话惊动了前排实验班的数学老师,爽朗而伶俐的女老师略带不满地回过头,扯过本子:“范老师啊,说什么呢。”温凉抬头,下意识地呵呵笑,“夸实验班的学生呢。刚才这题,我们范老师说只有实验班的学生才可能做出来。”数学老师愣了一下,继而笑起来,“你看我班上学生多会说话啊,我刚说的是这题你们班学生也不见得会做。温凉这么一讲真的是在夸你了。”女老师也笑:“是啊,文科班的小姑娘真是可爱,”说时示意温凉过去,“来吧,我给你讲,看看实验班老师的水平怎么样。”自己的数学老师乐得清闲,挥挥手开始闭目养神。临出门时温凉被语文组的老师叫住,让她把复习资料带回去发掉,顺便通知其他班的课代表过来数卷子。温凉答应着,在走廊上走着神,想到上个月希望英语地区赛的颁奖典礼,更加厌倦自己刻意表现出来的幽默可爱。因为收到组委会的通知,温凉早已知晓自己是高中组二等奖。对这个结果她也满意了,毕竟这是第一次参加正规的英语比赛,之前也麻烦了私交甚好的老师帮忙改演讲稿修正语音,四轮比赛的演讲稿练了不下百遍,如此尽力准备也算对得起自己了。领奖那天学校还有健功拳比赛,温凉还匆匆换下搞笑的太极服,穿着正式的衬衫短裙去了现场。意外的是,温凉竟然获了一个“最佳幽默”单项奖。女生百思不得其解,自己从仪容到手势到演讲内容,到底哪里幽默了?难道自己习惯于说些活跃气氛的俏皮话,用英语跟评委互动也下意识地搞笑了一回?想到这里女生有点沮丧,看着校友一个个上台领着“最佳风采奖”“最佳气质奖”,甚至“最佳机智奖”,温凉郁闷地掏出手机,写下:“为什么搞了半天是个最佳幽默奖啊,难道我真的很搞笑么?搞笑么?”写完后温凉望望台上正在插播的承办机构广告,存心想有个人聊聊天,于是打开通讯录,选了几个相熟的老师和朋友,指尖划过季凌的名字时微微一顿,还是在名字前打上钩,按下群发。不一会手机就开始震动。相熟的老师倒是忽视了温凉的郁闷,只说了声“恭喜,继续加油”,温凉撇撇嘴,心道这有什么好恭喜的,这么冷的奖项。接着同桌回复:“最佳幽默奖?哈哈笑死我了……某个自以为乖巧沉静的人得了这个奖,真是苍天有眼啊!”然后是现在不同班的好友许宁远:“……你这句话蛮搞笑的。”终于有人觉得温凉是真心郁闷,“想想看说什么了,外教都觉着你幽默啊。”女生头疼地想了半天,回复:“没什么吧,就是即兴演讲举例子时说了句我们是文科班,所以找不出足够的男生来演这场话剧,后来连罗密欧都是女生反串的。以及临走前说了句现在是午餐时间了,老师们辛苦,用餐愉快。”一分钟后好友回复:“这还不搞笑啊?……还用餐愉快,你自己等饿了吧……相信我,你是真搞笑。”女生长叹一口气,只好接受现实。颁奖仪式结束后,温凉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了自认很无厘头的那个最佳幽默奖。妈妈倒很高兴,说幽默也是一种气质么。她只好悻悻地说,脸上的粉底好难受,我顺路去伯母家好好卸个妆吧,说完挂了电话。吃完饭看了集《生活大爆炸》,温凉才觉得心情好多了。手机屏幕忽然一亮,拿起来看,是季凌的短信。男生依旧淡定:“这样啊。……你是很幽默啦。”温凉也淡淡回:“刚领奖的时候是有点郁闷,你SAT怎么样啊?”这次回得倒是很快,温凉却吓得手一抖,差点摔了手机——“你说啥?风太大我听不见……”二季凌是温凉初中和高一的同班同学,小高考结束后选择出国,于是一直都在校外上美国高考SAT的培训。温凉跟他原本不熟,一次在街上偶遇,加上她的个人画展请季凌帮忙制图,于是两人莫名其妙熟稔不少。那天放学回家,因为是周五,温凉丢下书包就出门买草莓,刚在车上就一直心血来潮想吃。女生拎着袋子穿过小区后面的购物广场,到屈臣氏去买薄荷糖。出门的时候夕阳正好,温凉抬起手挡了下眼睛,看见迎面一张熟悉的脸。女生一惊,“季凌?”手里的草莓差点翻掉。印象里额发总是挡住眼睛,沉默到没有存在感的男生,此时提着电脑包,出落得清朗如松,因为没有穿校服,年轻的男孩子挺拔清傲,倒让边上星巴克里喝咖啡的人频频侧目。男生微笑,朝温凉扬扬下巴,“温凉啊,好巧。我在这边8楼上的培训,明天SAT模拟,所以放得早。”女生没想到这时候会碰到同学,顿时觉得手上的白色塑料袋很是别扭,只好不自然地笑笑,“我家在附近。刚出来买点水果。”看看温凉身后华丽的购物广场,季凌笑起来,“在这里买草莓?”女生连忙摇头,“不是啊。到屈臣氏买薄荷糖来着,一不小心吃上瘾,这糖贵死了。”于是两人随便扯了点学校啊、SAT考试啊,几句话后有点冷场。男生换了只手拎包,“那么我先走了,这包很重。上次你说的画展的宣传图,我昨天弄好发你邮箱了,回去看下。”温凉谢过,道别后忽然喊住男生,鬼使神差地来了句:“那个……季凌,我们有同过班么?”说完就愣在那里,觉得“神经大条”这个词让自己有种强烈的归属感。阳华中学中考时有政策保护,只把本校学生淘汰掉一半,理由是别的学校英语教学跟阳华不一样,放开来招生高中会衔接不上。所以初、高中班级重组过几次,同级的人差不多都彼此认识,“同班同学”这个概念在阳华基本没什么意义。男生愕然,继而无奈地看过来,“我还真是没什么存在感呢。初中我是4班的,高一是6班的……拜托,同学四年了好吧……”温凉很是尴尬,“啊?是、是么?”然后急忙挥手,“你忙去吧,SAT好运咯。”回家的路上,温凉皱着眉头仔细回忆,同学的时候,跟季凌也不能算一点不熟。初中温凉是语文课代表,有次统计作文分数,忽然有张稿纸跳出来,分数高得出奇。温凉看向老师打红线的句子:“我们都是茫茫人海中的一叶扁舟。人们常常认为是桨的灵魂使其远航万里,却忘记了承载它并推动它的深青色波涛。”略带潦草的笔迹,却娓娓道出如此深沉的叹息。当时的温凉只会写些诸如“西塘是一支清远的歌”之类无病呻吟的文章,却因为所谓文笔优美总是得高分,女生心下惭愧,不由愣在那儿。语文老师见温凉不动,探过头来,恍然道:“哦,季凌的文章,”接着笑起来,“这男生难得交一次作业,没想到给了我个惊喜啊。我还在想是不是我以前出的题目不好,他不屑写,呵呵……”以后女生就对他稍微留了心。聪明且淡漠的男孩子,人如其名,眉目清淡冷峻。没有很多相熟的朋友,通常一个人在座位上睡觉,成绩却总是保持中上,老师也睁只眼闭只眼没多说他。但有次数学老师心情不好,让同桌把季凌拍起来回答问题,存心要他清醒点好好听课。谁知男生站起来扫了两眼黑板,眼睛里一片清明镇定,沉默了几秒钟就开始答题,说完后坐下又趴在桌上闭起眼睛,让老师表扬也不是批评也不是,一阵张口结舌。当时温凉在心底嘀咕,什么嘛,简直就是狗血校园言情小说的男主角嘛。高一信息课选修动画制作,按学号季凌坐在温凉的对面。温凉对电脑从来不感冒,除了会下歌看电影收发邮件偶尔偷偷菜外,一窍不通。于是经常手忙脚乱拖到下课铃响,等到信息老师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大喊:“不要上网了!没交作业的快点了!还有两分钟统一跳电啊!”然后季凌应声走到女生面前,听也不听她急急忙忙地解释什么地方不对,淡淡说声:“你先回班好了,剩下的我搞好帮你传上去。”女生被等在门口的好友拉走,不忘喊一句:“我学号18啊,谢了哈!”温凉在高中一直是活泼开朗的女生,担任着校报特约编辑和初中的小辅导员,在班上还是班委和课代表,看似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各种琐碎的工作。但温凉一直很有自知之明,自己从来不是低年级学生眼中那个风光无限的学姐。相反,女生一直为自己徘徊在中等的成绩头疼不已。有时候女生会有点自嘲地想,温凉温凉,名字起得真是准了,自己真是个矛盾体啊。所以我们神经大条的温凉,即使有“季凌同学真是长得又帅人又好,多么神奇的物种啊”这样的念头,也会被“啊,怎么明天又要检查板报,搞什么啊?还有英语段考,今天晚上不要睡觉了”这样委屈的抱怨轻易取代。高二温凉去了文科班,一直在为小高考冲4A而奋斗。而后就是出国和保送的分流,教室里蓦然空落下来。期中考试后,温凉拿着勉强均分的英语卷子聆听班主任的教诲:“温凉啊,作为阳华的学生,英语六级提前过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看,手一生就掉下来了吧。小高考以后英语就是重点了……”于是女生无奈地放学跑去买北外专四的真题,看到附赠的光盘才想到家里笔记本的光驱坏了,于是犹豫了一下,把通讯录拉出来给季凌发短信:“你知道我搞电脑一向不行……家里光驱坏掉了,有张听力光盘要导出来,你上课的地方挺方便的,有自习室让我过来弄一下么?”男生回复:“那就明天吧,我现在没带电脑。这边上课自习的都是同学,应该也有你们8班的。”第二天下午放学,温凉带着听力光盘和MP4以及各种接线走到小区后面的写字楼。季凌在电话里居然也能指点温凉找到购物广场里直达楼上培训机构的电梯,让温凉这个路痴咋舌不已。推开门,温凉发现这是间很大的复式跃层,楼下是个接待室。前台小姐看到温凉穿着阳华的校服,亲切地笑笑,“也是阳华的学生啊,找同学么?”温凉“嗯”一声:“请同学帮忙导出资料的,提前说好了。”说时看见楼上季凌走出来打招呼:“这里。现在没在上课,我们老师也在。”温凉小心地扶着旋转楼梯上楼,推门门进去看见一间精致的书房,中间的桌子上放着各种砖头一样的参考书,正在电脑上看文档的两个男生果然都是同级的校友。打过招呼后温凉自觉地坐在边上的榻榻米上,接过男生递过来的纸杯,不由感叹:“你们这也不错啊,生活设施一应俱全嘛,每天书房里背背单词做做真题,目标多明确啊。”话音刚落,门又被推开。教SAT的老师拿着一叠打印纸风风火火闯进来,“都别玩儿了啊,一会默词了。”温凉打量年轻的老师,看样子也是学有余力出来兼职的研究生。“咦,专四的听力?季凌你还有功夫做这个啊?”专心摆弄笔记本的男生朝温凉点点头,“同学的,她保送要练吧。”温凉下意识站起来,毕竟自己不是这儿的学生。老师却不以为意,“你们阳华保送不是跟玩儿似的么,怎么连专四都用上了。”温凉放下心来,又坐下去,“什么叫‘跟玩儿似的’啊,保送也很辛苦的好吧,我们只是高考提前而已啊,而且英语要考这么难,竞争比高考激烈多了,还是窝里斗……”说时又好奇起来,“SAT词汇听说基础有三万啊,那个表给我看看可以么?”老师真的递过一张乱序词汇表,温凉低头一个个念过去,半晌抬头,带点得意地笑起来,“也就这样嘛,这边大概一百个词我也就十几个不认识。”季凌凑过来看了一眼,“这是最基础的词汇啊。”老师接话道:“也不错了,到底是你们阳华的学生。要来真的啊,那季凌你去打张高频词汇给她看看。”男生真的依言出门,回头丢了句:“看了别喊丢人啊。”女生不服气地翻了下白眼,却在第二张词汇递到眼前时悲哀地发现,这次只有十几个单词认识了。于是心里服气,嘴上还不认输:“你们也真是够不容易的,天天跟这种几十个字母的变态词打交道,当心以后开口跟俞敏洪一样,词汇高深得老外都听不懂。”同室自习的同学问起学校最近的健功拳比赛,温凉说还是跟以前一样,大家为了颗体育星就勉为其难地去了,在配乐和队名上极尽恶搞。比如有个队叫“九道杠少年队”,据说真的要在队服上别个自制的“九道杠”;再比如据说6班的某个队配乐准备用“植物大战僵尸”里的主题音乐……然后女生掏出手机放自己队的配乐——《康熙王朝》主题曲《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音乐起伏有致,大气恢宏,唱到最后一句“愿烟火人间,安得太平美满,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温凉才笑起来,“怎么样,配上最后那个双手上举的收势动作,给力吧?”自习室里笑声一片,其中一个同学接话:“比赛是周六吧?温凉你这种乖学生都这么恶搞了,这比赛有意思,有空得去看看。”季凌正在给温凉的MP4杀毒,淡淡接话:“是很给力啊,听着就像不法活动。”三秒钟的寂静后,大家才听懂这个很冷的笑话,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温凉不幸被水呛到,干咳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季凌你不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么,什么时候变这么犀利啊。”旁边同学立刻插嘴:“季凌没存在感?那谁还有存在感啊……”楼下前台小姐上来敲门,“这位同学,我等下要把楼下门锁了。你看你是先下去,还是在这跟他们上晚自习到八点半?”温凉站起来收拾东西,“那还是先走吧,大家都加油咯。”四看到这里,你也许会想,哎呀小女生又开始自己跟小心绪纠结了。可是别忘了,我们故事的女主角是温凉,一个超级有幽默感,同时很善于自我开导,又有点“天然呆”的姑娘。走在回家的路上,温凉想着刚才那张满是生僻词的单词表,心想回去要“天天学习,好好向上”了,免得十年以后这帮出落得风度翩翩的男生从华尔街回到阳华参加同学聚会,自己拿着张本科文凭在某小学默默教小孩子“ABC”怎么念,到时候就真的要后悔了。女生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忽然想起女作家池莉的《致无尽岁月》,一下子有了初读小说时没有的共鸣。是的,她现在就明白,自己热爱这座长满梧桐树的城市,依赖着这里春天散发着清香的各种蔬菜,所以选择了参加保送,在国内上大学,并且不会后悔这个决定。一如池莉小说中的主人公,即使多年后在异国他乡碰见年少时互有好感的同学,也只剩下岁月沉淀后的坦然。温凉深吸一口气,初夏的空气里满是栀子花馥郁的香气。她在心底淡淡地想,但愿我们每个人,拼搏过后都能从容无悔地对待曲终人散,落幕离场,找到属于自己的暮霭星光。---------------------------------------------是不是这篇?希望对你有帮助。望采纳。



求周国平的我的北大岁月

周国平:北大往事 大学里流传一句话:“男生不可不读王小波,女生不可不读周国平。”周国平,著名作家、学者,曾以血泪之作《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感动无数读者,另一部《尼采,在世纪的转折点上》用文学的轻盈书写哲学的艰涩,由此开出哲学研究和写作的新生面。《岁月与性情——我的心灵自传》七月份即将由长江文艺出版社出版。  走入北大到北大的第一天,就有消息灵通的同学对我说,郭沫若的儿子在我们班。北大是高干子女云集的学校,这没有什么。见到郭世英是在两天后,各班分组讨论系副主任的入学教育报告。那个报告郭世英并没有听,他来校时正好碰上讨论。人们挤挨着坐在寝室里,一个接一个发言。郭世英也发言了。他坐在双层床的下铺,微低着头,长发下垂,眼睛凝视着地面某处。他的声音深沉而悦耳,话音很低,有时几乎听不清,仿佛不是在发言,而是在一边思考一边自语。他说的大意是,从高三开始,他对哲学发生了浓厚的兴趣,读了许多书。哲学的宗旨是追求真理。一种理论是不是真理,必须通过自己的独立思考来检验,对马克思主义也应如此。结果,从追求真理出发,他走向了怀疑一切。为此他陷入了苦恼之中,离校休学了。在休学期间,他想明白了问题之所在。马克思主义是有阶级性的,离开了阶级观点,单凭抽象思维,就无法理解马克思主义。在发言时,他的脸上始终凝集着深思的神情,他的语调诚恳而富于感染力。发言结束后,寝室里出现了长时间的沉默。我心中有一种深深的感动。打动我的与其说是他发言的内容,不如说是由声音、神情、说话方式造成的整个氛围。当时我并不真正理解他的话,我相信别人更是如此,在座的还没有人想到要自己来检验马克思主义的真理性,因而对他的问题和苦恼都是隔膜的。然而,正因为如此,我格外鲜明地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属于一种我未尝见过的人的类型,其特征是对于思想的认真和诚实,既不愿盲从,也不愿自欺欺人。这是一个真诚的人,一个精神性的人。后来通过交谈,我知道了世英的大致经历。他中学上的是北京有名的干部子女学校一零一中学,在学校里,他一直是三好学生、模范共青团员,被誉为高干子弟的表率。同级不同班有两个学生,一个是张东荪的孙子张鹤慈,另一个是将门之子孙经武,因为思想“反动”受批判,而世英扮演的是批判会上主将的角色。但是,到快毕业时,他开始反省自己,进而否定了自己的过去,从此与这两人有了密切来往。离开一零一中后,他进外交学院上学,因为思想问题而不能在这所政治性很强的学校继续读下去,休学一段时间,然后转学到了北大。进入北大后,世英经历了一个短暂的精神平静时期。他在入学讨论会上的发言表明,他试图调整自己的方向,尽量与主流思想靠拢。可是,这一努力并不成功。时过不久,他的业已觉醒的思想者本能不再能忍受当时的教育环境,冲突在所难免,内心十分痛苦。从第二学期初开始,张鹤慈和孙经武经常在我们寝室的门口出现了。1963年5月,他们三人出事。世英没有上完一年级,就离开了北大。 影响了我一生的人世英是一个离不开朋友的人,他显然喜欢我,而我又深深地被他吸引。只要他在学校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我们住同一寝室,早晨一同漱洗,一同上食堂。去教室上课,往返路上,他骑自行车,我就坐在后座上。我们还常常一同逃课,躲在寝室里看书或闲聊。晚上熄灯后,我们会在盥洗室里逗留一会儿,他压低嗓音向我发表各种感想。在语文课的一篇作文里,世英写道:“我什么话都对周国平说,不知道这是因为他小,还是因为他能理解人。”世英对我的喜欢的确有怜小的因素,跟张、孙谈到我时总把我昵称作小家伙。其实,所谓“能理解人”也和小有关,因为小,不通世故,心地单纯,又敏于感受,因此在全班同学为求政治上的进步而与世英拉开距离时,我独能对他怀着同情的理解。不过,真正说来,我是崇拜世英的,这是一个少年对一个富有魅力的青年的情不自禁的崇拜。他比我大三岁,现在想来,当时也只是一个二十岁的大孩子而已,但在那时的我眼里就算一个大人了。他的外表就非常帅,身高一米七八的个儿,体格匀称结实,一张轮廓分明极具个性的脸,很像一张照片中的青年马雅可夫斯基,经常穿一件中式对襟布褂,风度既朴素又与众不同。当然,更令我折服的是他的精神素质,除了思想上的真诚之外,他又是一个极善良的人,对朋友一片赤忱,热情奔放,并且富有幽默感,顽皮而善于说俏皮话。我是在最容易崇拜一个人的时候遇见他的,然而,即使在已经度过了大半生的今天,我仍然敢说,他是我今生今世遇见的最具人性魅力的一个人。我在北大一共生活了六年,其中,上学仅两年,农村“四清”两年,“文革”又两年。在这六年中,我与世英有两段密切的交往,一是大学一年级,另一是“文革”中直到他去世。当我回顾我的北大岁月时,与世英的交往无疑是其中最难忘也最重要的篇章。我完全有理由说,我从这一交往中学到的东西,远比哲学系全部课程所教给我的更多,当然也更本质。如果没有世英,我相信我仍能凭借自己的悟性走上后来走的路,但是,因为青春期播下的种子比较单薄,这条路上的风景会逊色得多。对于我来说,在一定的意义上,郭世英就意味着我的大学时代。 与郭沫若通信农场是一个封闭的世界,八百里洞庭把我们与外界隔绝,通信几乎是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我最盼望的是来自郭家的信。因为寂寞,也因为思念世英,我遏制不住地要给他们写信。在一次给建英写信时,我抄了几首我写的诗,其中一首由李白诗句点化而来。建英回信说:“你写的信真有意思,诗写得很好。爹爹看了说,信写得有诗意,说你很有诗才,并又写给我一首李白的诗。”这首诗是:“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然后问我一个问题:“君山那样的好,为什么要铲却君山呢?”我的回答是:就像“槌碎黄鹤楼”、“倒却鹦鹉洲”一样,“却君山”也是李白的豪言,未必要有什么目的。在下一封信中,建英揭破谜底:“你的回答好像是错了,也可能不错,好像他铲平君山是为了种稻米,把米做成酒,就‘醉杀洞庭秋’了。”后来我读到《李白与杜甫》一书,才知道郭老当时正在研究李白。在这本书中,郭老不指名地把我对上述谜语的解答和他的反驳也写了进去。同一书中还第一次发表了那首他曾经抄录给我的《水调歌头·游采石矶》。差不多与此同时,在于立群给我的一封信上,郭老写了一小段话,署名“老兵附笔”。我是一直不敢打扰郭老的,但有了这段附笔,我就放胆给他写信了,还写了一首诗给他,题为《寄语老兵》。他很快给我回了信,写信的日期是1969年1月6日,全文如下:“国平:你的信和写给我的诗——《寄语老兵》,我都看了。其他的诗也看了。“我这个老兵非常羡慕你,你现在走的路才是真正的路。可惜我‘老’了,成为了一个一辈子言行不一致的人。“我在看世英留下来的日记,刚才看到一九六六年二月十二日他在日记后大书特书的两句:‘全世界什么最干净?泥巴!’“我让他从农场回来,就像把一颗嫩苗从土壤里拔起了的一样,结果是什么滋味,我深深领略到了。你是了解的。“希望你在真正的道路上,全心全意地迈步前进。在泥巴中扎根越深越好,扎穿地球扎到老!“不多写了,再说一遍:非常羡慕你!”当时读到这些话,我虽然也从中读出了一种悲凉,但更多地是把它们理解为对我的鼓励。直到《李白与杜甫》出版,我仔细琢磨了这本书的内涵,才觉得比较懂得郭老给我写那些话时的真实心境了。《李白与杜甫》初版于1971年,其开始写作应在1968年。正是在连丧二子之后,心中有无法表达的痛苦,也有不能直言的愤懑,需要寻找一个话题说出来,他找到了与他天性最相近的李白。我曾在一篇文章中分析:在这本书中,郭老褒扬李白性格中天真脱俗的一面,批评其看重功名的一面,而最后落脚在对李白临终那年写的《下途归石门旧居》一诗的诠释上。他对这首向来不受重视的诗评价极高,视之为李白的觉醒之作和一生的总结,说它表明“李白从农民的脚踏实地的生活中看出了人生的正路”,从而向“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整个市侩社会”“诀别”了。姑且不论这种解释是否牵强,或者说,正因为有些牵强,我们岂不更可以把它看做是作者自己的一种觉醒和总结?他自己对这种政治虽然完全厌恶了,但身陷其中,已经不可能摆脱,事实上也不会允许他摆脱,只好“成为了一个一辈子言行不一致的人”。 安静的日子和敏子离婚后,第二年,我住到了雨儿家里。结婚一年后,雨儿怀孕,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却患有先天的绝症。这一段经历,我已写在《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中。妞妞走后,我们都陷在丧女的悲痛中,家里的空气异常沉郁。我还可以通过写作来分离自我,转移痛苦,雨儿完全没有宣泄的途径。她原是一个活泼好动的人,我怕她闷坏了,便劝她出去找朋友玩,也不妨找异性朋友玩,只要玩得愉快,能帮助她度过这段艰难的时光就行。雨儿本来就不是一个自溺于痛苦的人,在我的鼓励下也就频频外出了。我有点落寞,但不怪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正在写妞妞,想起雨儿在那些日子里受了这么大的悲苦,现在她能玩得高兴,我反倒感到了一种安慰。后来,我发现她真有了出格的迹象,尽管在理论上早已想通,一旦面对事实,我还是十分难受。可是,我仍然劝说自己宽容大度,向自己列举了一系列有力的理由。正是在这样的心境中,命运之神把红送到了我面前。一个柔柔亮亮的声音在电话里说,受某报的委托,想对我做一个采访。我答应了,因为她是我们所的研究生,算得上是我的师妹,何况她的声音真好听。见到她,我吃了一惊,一个女博士生,竟这么年轻,像个还在读本科的漂亮女生。她开始采访,我认真不起来,同她开着玩笑,使得她常常忘记要采访的问题,一再去看准备好的小纸条,却总是看不明白,不停地笑,笑得真可爱。她的采访是无可挽救地失败了,取而代之的是约会,然后是恋爱……1997年10月,在婚礼上,主持人问红看上了我什么,红讲了两个月前她驾车出的一次车祸,我们两人险些丧生,但我丝毫没有怪她,却说了一句箴言:“小事可以互相责备,大事必须同心协力。”事后,红一再对人说:这样的人嫁得。又对我说:你这么宽容,我就觉得好像没有出事一样。她真傻,实际上就是没出什么事。不过,这有惊无险的一幕倒也让我们真正生死与共了一番,成了我们平静生活的浪漫序曲。在妞妞离去五年后,我又做了父亲。我感谢上苍把啾啾赐给我,使我的全部父爱在这尘世间有了着落。我真切感到,一切新生命都来自同一个神圣的源泉,是同一神力的显示。此时此刻,啾啾就是我的唯一的孩子,就是世界上的一切孩子,就像那时候妞妞是唯一的和一切的孩子一样。世英(左)和我在郭宅回廊合影,他的妹妹平英对此照评价说:“两个思想家。”我的女儿曾经十分疑惑,照片中这个胖胖的小孩怎么会是爸爸?只因那一句箴言,她成了我的妻子。 参考资料:http://mil.eastday.com/eastday/node7209/node7249/userobject1ai377062.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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